村口王大爷

爱卖萌的王大爷·望虞

双花 | 狂热 5-7

【5】

-乐队paro

愿青春化作一把狂热的火,燃烧我最炙热的灵魂。


后来他们租了一个地下练习室,那里又挤又暗,整个地下室里只有在楼梯拐角附近有半扇小窗户,光线丝毫也照射不到他们练习的地方,不过好在总有音乐陪伴,倒也不显得阴冷。而那个时候,张佳乐撸完串儿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在那个仅有的小窗户的窗沿上,仰头往外面看。

“忽然觉得你不适合地下摇滚,这么喜欢阳光。”孙哲平问。

“喜光不是人类的天性?”张佳乐反问他。

孙哲平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膀:“大概吧。”

不知何时起,张佳乐就一次一次的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要站到更远的地方去,站在更高的地方,后来他跟孙哲平说了,孙哲平笑的很理所当然:“当然。”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啊?”

“因为遇到你了呗。”

啊?张佳乐疑惑的望着他。

“听你唱歌之后,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真正确定这种感觉是在两人合作过后,无论是音乐观还是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都一拍即合,那种契合的感觉简直令人惊讶到不可思议。

“你说的该不会学校比赛那次吧!”张佳乐指的是那场险些被孙哲平给毁了的比赛。

孙哲平对此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

他的笑容很是猖狂,却又自信到让人迷醉:“我都找你这么久了,我们至少得到岚公馆走一趟吧?”

张佳乐有些微微发怔,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眼睛里的光灿若繁星,整个人像是一株向日葵,朝向着最明亮的地方生长。

岚公馆啊,那可是国内最顶尖的音乐舞台,能去那里唱歌是所有乐团的至高荣耀。

大约从那一天起,张佳乐心里多了一颗种子,即使它还尚未没有发芽,离花开结果也差得很远很远,但是那颗种子到底还是深深的埋了下来。

原来孙哲平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梦想。

“好!”张佳乐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啪。”

声音清脆响亮,两人击掌为誓。

那一刻,他们的生命和梦想从此重合在一起。

 

回忆被无限拉长,年月日的界限开始变的模糊不清,画面却越发色泽鲜明,近乎真实。恍惚之间,他记得那一天在他慌乱的时候,孙哲平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你该不会紧张了吧?”孙哲平问。

“哈哈哈哈。”张佳乐虚张声势的笑了两声:“怎么可能!”

“那你抖什么啊你?”

“我、我这是激动的,我们马上要上台了,决赛诶。”

哦,是了,那时的他们马上就要登上夏日音乐节的决战舞台。夏日音乐节是张佳乐和孙哲平一起参加的第一个音乐竞赛,音乐节的时间横跨了整个夏天,从安静燥热的初夏延伸至狂热的处暑。张佳乐想起第一次听到孙哲平在舞台上弹唱的时候,也正是在那一年的芒种时节,当温柔的琴音从嘈杂的酒吧舞池中央传来之时,他竟在一瞬间闻到了夏天的味道。

“来一段?”孙哲平忽然开了口,他在吉他上随意拨弄了几下后便开始弹奏,音乐如一泓清泉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音乐的魅力真大啊,张佳乐想,仅仅是他的一指琴音便可让自己平静下来。

“诶,大孙。我一直想问你,你弹吉他这手怎么弹的这么快的?”张佳乐表情很是严肃:“你的指法难道是江湖中传说的剑影指?!据说手指可以在转瞬之间幻化出8个影分身,让人眼花缭乱,并且个个指法精准,难辨真假,堪称一绝。”

孙哲平顺手就想抡起吉他拍他:“你这哪儿听来的啊?”

“从我一学弟那儿,这段话他已经不知向我说了多少遍了,我都背出来了,啰嗦的小黄毛。不过你这到底是不是剑影指啊?”

“不是,我这是噬魂血手。”孙哲平摇了摇头:“我和你学弟不是一个学派的。”

“我去,真的假的?没想到弹吉他还分这么多,那我的指法是什么学派的?”

“……”

孙哲平斜了他一眼:“我驴你的。”

“你这是欺负队友啊你!”张佳乐立刻控诉他。

“哦。”孙哲平一副这又怎么样的表情:“猪队友,怎么,不紧张了?”

“……嗯。”好像还真是,经这么一搞,紧张的情绪已是完全不见踪影。报幕人正巧念到他们的名字,俩人这就背着吉他上了台去。

 

由于张佳乐和孙哲平一致决定把《加州旅馆》当成总决赛的选曲,导致人手不够,于是两人只好临时再召集两位乐队成员,一开始找了两个都没成功,问了问原因竟然是因为乐队名字太娘了,孙哲平平生第一次对自己放任张佳乐随意取名这件事悔不当初。还好总算是找到了两个愿意帮忙的,张伟和莫楚辰,俩人一个拿沙锤,另一个则负责架子鼓。

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张佳乐确信这绝对是自己参加过的,规模最大的一场演出了。

 

当孙哲平用吉他划出第一个音符,他们演出就开始了,接着沙锤,鼓点也相继加入。

张佳乐深吸了一口气后,用手握住了话筒。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五官忧郁而性感,自他开口唱歌的那一刻起,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行驶在昏黑的荒漠公路上, 

Cool wind in my hair凉风吹过我的头发。 

Warm smell of colitas 温馨的大麻香,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弥漫在空气中。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 抬头遥望远方,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我看到微弱的灯光。 

My head grew heavy my sight grew dim 我的头越来越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I had to stop for the night 我不得不停下来过夜。 

……

 

夏日的热风灌了进来,音乐是流动的海,而他站在世界中央歌唱。张佳乐的音域整体偏高,但是唱起低音却也毫不含糊,反而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沙哑,听上去诱惑至极。不过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作孽就作孽在他的脸偏偏又透着些许青涩的味道,这感觉简直让人疯狂。

 

How they dance in the courtyard 他们在庭院里翩翩起舞, 

Sweet summer sweat 夏日的香汗淋漓。 

Some dance to remember! 有些舞是为了回忆! 

Some dance to forget! 而有些舞是为了忘却! 

So i called up the captain 于是我叫来领班, 

"please bring me my wine." 请给我来些酒。 

He said"we haven't had that spirit here 他说我们这不供应列 since nineteen sixtynine."从1969年起。 

and still those voices are calling from far away 远处仍然传来他们的话语。 

wake u up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在半夜把你吵醒。 

just to hear them say...只听到他们在说……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欢迎到加州旅馆来! 

such a lovely place! 如此美丽的地方! 

such a lovely face! 多么可爱的的面容! 

they livin' it up at the hotel california 他们在加州旅馆尽情狂欢。

……

 

空气逐渐随着音乐而变得燥热不堪,汗水顺着张佳乐的脸颊滑落,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却不料引起了台下观众的连连尖叫。

 

And she said: we are all just prisoners here 她说我们都是这的囚徒 

of our own device 但是是我们自愿的。 

And in the master's chambers 在主人的卧房里。 

They gathered for the feast 他们为宴会聚在一起。 

They stabbed it with their steely knives 他们彼此间用钢刀相互砍杀。 

But they just can't kill the beast 但他们甚至不能杀死野兽! 

Last thing i remember 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I was running for the door 是我跑向门口。 

I had to find the passage back 我必须找到来时的路, 

to the place i was before 回到我过去的地方。 

"relax", said the night man. 守夜人说放宽心, 

"we are programmed to receive 我们只是照常接待 

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 你想什么时候结帐都可以。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但你永远无法离去!

 

一曲闭,台下愣了片刻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张佳乐下了台以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还在耳边轰隆作响,久久不能平静,他咽了一口吐沫问孙哲平:“我今天发挥的好么?”

孙哲平看他那紧张的表情,忽然想逗逗他,于是故意停顿了一下。张佳乐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一时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然。”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孙哲平觉得他那啥样子觉得特别有趣,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又把答案重复了一遍:“棒的没话说。”

几个人下了台以后就回休息区去了,恰巧在他们结束之后没多久就轮到叶修的乐队。由于休息区视野不好,所以张佳乐和孙哲平还特地跑出休息区去看了演出。说到叶修,这货是孙哲平的朋友,也算是圈子里的半个前辈了。

这乐队演出和一个人唱歌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所谓1+1>2,配合得好就能像是核裂变一样产生巨大的能量,不过这次演出让张佳乐最惊讶的并不是这个。对于叶修这个人的实力,张佳乐其实在一开始是没什么概念的。排练的时候他去看过,听到叶修在旁边指点众人的时候,只觉得他懂得挺多的,但是等到叶修一开口唱歌的时候,张佳乐被彻底的震撼了。

这哥们的声音完全和自己的不一样,如果说张佳乐的声音是那种年轻高亢、充满爆发力,一听就热血沸腾的嗓音;叶修的声音就显得低沉而迷人的,但是他的音域却意外的广,弥补了他在爆发力上的不足。

张佳乐又看了看他拨动吉他的手,忍不住凑到孙哲平身边去:“大孙,叶修这货怎么这么厉害啊?好像什么都行。”

孙哲平对此只好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是啊,那家伙可是圈里传闻的全职高手。”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是出了名的不要脸。”

和叶修相处过几天的张佳乐忍不住在内心点了点头,传闻果然诚不欺我。

 

看完叶修他们的演出以后,离公布名次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等到主持人上台的时候,张佳乐已经紧张到几乎半身不遂。待听到“第二名,百花乐队”的时候,他的心跳简直要因为跳动过激而停止。他和孙哲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看到对方眼里有相似的喜悦之后,才敢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第二名,对于他们这样的新手而已,确实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所以两人对于没拿冠军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遗憾,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佳乐张开手臂准备拥抱一下孙哲平来表示自己的激动,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被对方抱了起来。孙哲平卡着他的腰,把他高高举起,自己笑着仰头看他。待张佳乐的手环上孙哲平的脖子,谁知对方忽然松了手,张佳乐骂都没骂出来之前,整个人就已经落在孙哲平身上,然后被对方稳稳接住,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脸贴脸,呼吸相抵,汗水相溶,他能听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澎湃的心跳声。

在孙哲平把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张佳乐才第一次意识到两人虽同为男性,但孙哲平的身体却比他自己要有力许多。

那个晚上,《加州旅馆》的旋律在张佳乐脑中久久萦绕不去,路边野花的香气让他隐隐不安,却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be hell 这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未来的一切都像是谜一般,因为未知而令人着迷。

 

【6】

 

“说起来冠军又被叶修那家伙拿到了啊?”张佳乐一边撸串一边问孙哲平说。

孙哲平吃了一口肉到:“好像是的。”

“所以他已经连着拿了三届冠军了吧?还真是厉害。”

“那是。那话怎么说的,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噗。”张佳乐笑喷了。

孙哲平赶忙停下来手中的动作,拿了张纸帮他擦了擦下巴:“这话可是人吴雪峰跟我说的,叶修自家乐手。”

张佳乐难得没接茬,孙哲平低头一看,对方正怔怔的望向前方,孙哲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孙,那边是岚公馆吧。”他忽然开口。

“嗯。”

月明星稀,可是此刻哪怕再耀眼的星月之光也被那里的光芒所掩盖,只因为那是他们最心心念念的岚公馆,是他们梦想的至高地,和心之所向。

“原来离我们演出的舞台这么近。”

“大约两公里的距离。”

可是这两公里的距离,他们需要走多久才能抵达呢?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一辈子?张佳乐心里没谱。不过话说回来,玩地下摇滚的谁不是这样?会唱歌的千千万,混出头的却实在屈指可数。

 

“你俩干什么呢,伤春悲秋?忧国忧民的两位政委。”叶修从前面走过来:“年轻人啊!撸完串赶快回酒吧,老板还等着你们回去报喜呢。”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张佳乐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咬了一口手上的串串,用鼻孔狠狠出了一口气。张佳乐一边吃一边想,好像确实也没必要为未来顾虑太多,至少现在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捷报——”叶修乐队的乐手吴雪峰和郭明宇俩人还没到酒吧门口就扯了嗓子开始喊。

可是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门,说好的夹道欢迎呢?于是郭明宇只好走过去开门,没想到一打开就中了满头彩,苏沐橙和几个酒吧里的小姑娘拿着自制的彩蛋喷射器,疯狂扫射。

大家纷纷“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几个人相继进了酒吧,狂欢时间终于要到来了。喝了几杯以后众人纷纷就HIGH了起来,大家本来都盯着叶修灌酒,可叶修这货太鸡贼了,总是找了各种理由到了最后关头就是灌不进去,于是他们只好把目标锁定在亚军得主张佳乐身上。

孙哲平这才刚去了个厕所回来,就看见张佳乐已经脱了外衣,满面红光的以一种非常狂野的姿势站着台上,拿着话筒大声吼道:“叶修来战!”

“上上上!叶队我们不喝酒,输了就脱衣服!”乐队的几个纷纷跟着起哄。

叶修实在是不好再推脱,你说人找你喝酒你不喝,找你比歌你还不唱,你来这儿给人添堵的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比起了飚高音,张佳乐升高一个KEY,叶修升一个KEY,张佳乐再升一个KEY……几轮下来,两人的嗓音都已经有了一点嘶哑,气氛自然是高涨到不行。在这场几乎胜负难分的比赛里,没想到最后叶修还是被自己人拉下马的。在张佳乐唱完一轮以后,吴雪峰和郭明宇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轮到叶修,就直接给他提高了3个KEY,叶修果然着了道。

“连队长敢都黑,下周敢弹错音都给我出去跑圈啊。”

奈何台下几个人根本不理他:“叶队脱脱脱!”

可惜最后叶修宁死不从,最后喝了杯酒直接倒地身亡。乐队的几人见状,疯了一般一拥而上,有仇的报仇,没仇的揩油,事发现场简直惨目忍睹惨绝人寰。

几个人爽完以后,直拍张佳乐的肩膀:“兄弟好样的,我中意你!”

张佳乐也晕乎乎的跟着他们在一旁爽朗的大笑,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本来的目标其实是自己:“哈哈哈兄弟,我也中意你们!”

灌晕了张佳乐,这可是苦了孙哲平,他只得一人把一个个子和自己没差多少的家伙背回住处去,这货还特没品的在自己头顶唱歌,关键是还一边唱一边把他的头当鼓敲。他多次想给张佳乐来个过肩摔,可是最后还是懒得和他计较这些了。

后来张佳乐总算是唱累了,趴在孙哲平肩膀上一动不动。

“到家了。”孙哲平回到地下室以后直接把张佳乐扔到床上,可惜由于对实际情况估计不足、再者后脑勺又没长眼睛,这一扔直接把张佳乐的头磕到了墙上。

张佳乐“嗷嗷”叫了两声喊疼。

孙哲平赶忙凑过去揉揉他的头,脸上竟露出了几分恶作剧的笑容:“叫你跟叶修乐队那帮臭小子喝酒,醉成这样。”

“嘿嘿。”张佳乐像狸猫一样在一旁傻笑,脸蛋儿红扑扑的。此时此刻两人的脸凑得特别近,这样的距离孙哲平理应觉得会不自在,但那时候却只觉得张佳乐这小样儿很好玩,想多看一会儿,谁知这一看便出来问题,张佳乐忽然凑了上来亲了一下他的嘴巴,亲完以后竟还下意识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一瞬间太快了,孙哲平都没反应过来,只感觉柔软的感觉在嘴唇上稍纵即逝,他抬起头便看见张佳乐的嘴唇红红润润的,和他的脸颊一样红。

孙哲平竟然觉得挺不甘心的,他特别想扣着张佳乐的脖子再亲上去,可后来还是忍住了,他到底还是很清醒的。

朋友之间能这么玩?有点过了吧。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张伟调侃他们俩,问他“你有没觉得张副有时候很基啊?”孙哲平想都没想就一句“我不是也很基么?”搞得张伟无话可说。

这话说的确实是实话,虽说孙哲平最后确实是没亲上去,但是那个念头到底还是冒了出来,而且他确认这事情并不只是他一时兴起这么简单,他看着张佳乐的睡颜,没敢继续想下去。

 

他们原本以为有了这么一个好的开头,之后的一切也会像先前一般水到渠成,可惜他们这样一支连赞助商和经纪人都没有的乐队,到底还是需要面对一些极其现实的问题。

那时候乐队的情况很不好,在夏日音乐节一举成名之后,却迟迟没有什么优秀的作品,他们最后出的一张专辑却销量平平,甚至连回本都成问题,广告商也纷纷要求解约。那时的张佳乐第一次尝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滋味,可恰恰就是在这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乐队成员张伟的家人忽然出了交通事故,急需要钱做手术。当时他们除了有自己的地下练习室以外,没有什么别的财产,而卖了地下室跟解散乐队几乎没分别,所以不作考虑。就在两人翻箱倒柜的时候,孙哲平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参加夏日音乐节时得的奖杯,那一年恰好有一家珠宝商赞助了比赛,所以每个奖杯下面都被镶了一圈金条,虽然值不了大价钱,但是有了这笔钱,几个人再凑凑基本上就差不多够了,但是这个提议却遭到了张佳乐的极力反对。

“不可能!”这三个字简直是从张佳乐口中吼出来的,那时候的他忘记了曾经的梦想、忘记了曾经的荣耀,他觉得自己头顶的天空都是昏暗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拿的奖,说什么也不卖。我可以去打工,一天打好几份都可以。”

“等你打工凑钱,凑到猴年马月了!”孙哲平又重复了一遍:“而且拿奖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可是张伟的家人要是手术错过了时间,就来不及了。”

“要不我们一起打……”

“我说你别那么天真了行不行。”

两人吵了好一整天都没吵出结果,晚上两人约了以前的赞助商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劝回来。大约是因为他们太需要那笔钱、又或许是因为心情太过压抑,那天张佳乐喝酒喝得格外卖力,孙哲平把他背回家的时候,几乎已经是玎玲大醉,蹲在马桶边吐也吐不出来,特别难受。

“我们不要卖奖杯好不好?”张佳乐又问了一次,语气里近乎带着恳求:“答应我。”

“乐乐……”孙哲平看着他的脸,忽然间觉得非常疲惫,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从不是一个会为了哄人而说违心话的人,他若是答应便是真的答应,可是现在他不想这么做。

见他不回答,张佳乐无可奈何的撇开了目光,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孙哲平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对这个奖杯的感情,更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你真的不明白。”张佳乐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精神看上去有些失常,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但是无论如何却看得出他十分痛苦。

孙哲平回过头,他忽然特别想冲过去抱住张佳乐,可是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张佳乐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激动,他的脸上绽放了一丝笑容,那笑容竟让他的整张脸看上去异常可怕,他忽然从床上蹦起来,跳到桌子上一把把奖杯拿了下来:“你要真的明白你就不会想卖它了,孙哲平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它,我明天就去借高利贷,我们慢慢还。”

“张佳乐,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孙哲平起身想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可是张佳乐偏不,他抱着奖杯用脚狠命踢孙哲平,两人最后一起被带倒在地板上。孙哲平估计自己应该也是疯了,他用身体毫不留情的压着张佳乐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敢去借,我现在就干死你。”

谁知这话根本没威胁到张佳乐,反而让他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他笑的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干我?孙哲平你敢么?”

“你敢借我就敢。”

张佳乐忽然不笑了,他挑衅一般的把嘴凑到孙哲平耳边,咬牙切齿砸下两个字:“我敢。”

时间静默了两秒。

孙哲平忽然一只手搂住张佳乐的腰,把他抄起来,扔到了床上。他所做这一切似乎毫不费力,张佳乐忽然觉得平日里,孙哲平对自己实在是太客气了,他竟没意识到过孙哲平的力气是如此之大。等张佳乐再抬头的时候,他已欺身压了上来,瞬间挡住了自己头顶所有的光源。下一秒,张佳乐只觉身下一凉,自己的裤子已经被他一只手扒了下来,他的声音像是死神一般,冷冷的对自己下了判决:“待会儿疼了也别叫,这隔音不好。”

 

【7】

 

孙哲平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床上还如昨天晚上那般一片狼藉,可是张佳乐竟然已经不见了。孙哲平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拿手机打张佳乐的电话,没人接,只好拨打其它几个人的电话,问了一圈却都说没见到过张佳乐。

“帮我找找他去哪里了,快。”

“张副有什么可能去的地方么?”

孙哲平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附近有什么信贷所,或者是借高利贷的地方么?”

挂了手机以后,孙哲平立刻开始换衣服,提裤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点发抖,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害怕,他怕张佳乐真的想不开去碰了高利贷,再加上昨天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想起这件事,孙哲平心下便涌上了很多复杂的感情,绝不单单是愧疚这么简单。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拿他没办法,若是他实在不想卖奖杯上的金圈,自己可以试着问家里人要点钱。

谁知正在这时手机竟然响了起来:“队长,你玩我呢?”

“什么?”孙哲平没反应过来。

“张副就在门口啊,人好好的啥没事儿都没。”

“你看着他,我马上过去。”孙哲平立刻跑了出去,张佳乐正坐在附近小公园的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哲平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没事吧?早上跑哪儿去了?”

张佳乐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支票递了出去:“大孙,你是对的,我们以后还可以拿奖,一定可以的。”

“你去把奖杯上的金条卖了?”

“嗯。”

孙哲平说不清那一刻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松了一口气之余,忽然又觉得很难受:“先回去吧,你穿的太少了。”

张佳乐点了点头,站了身。

孙哲平顿了一下,虽然他觉得现在说不太合适,但还是开了口:“昨天晚上的事儿……”

张佳乐闻言回头,看着他:“什么事?”

“你没印象?”

“什么啊?”张佳乐笑了:“你这什么表情?”

孙哲平皱眉:“你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我再提?”

张佳乐表情看上去有些诧异,对于他的问题却没有再回答。

 

后来张伟的父亲总算是救了回来,渡过了他生命中最难捱的那个冬天,可惜他们乐队的状况却没有任何好转。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把乐队正规化,所以孙哲平和张佳乐两人只得带着刻好的CD四处碰碰运气,终于有一家唱片公司答应签下他们的作品,提出的价格也很合理,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们要在夏日音乐节里取得好成绩。这个好成绩并不是说一定要是冠军,只要是一个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成绩。张佳乐和孙哲平立刻答应了这个条件,他们俩都明白,他们缺的不是实力,只是这样一个机会而已。

可是那一场噩梦偏偏来的毫无症状,给这段明媚的青春抹上最深刻的一笔。孙哲平接到张佳乐电话的时候,他们驻场的那个酒吧已经被砸的一片狼藉。后来的记忆一片混乱,唯有那一刻张佳乐永远也忘记不了,有一片酒瓶的玻璃渣深深的嵌孙哲平的小臂上,血汨汨的从他的手臂流下来,染红了张佳乐眼里的整个世界。

“多大点事儿,右手坏了大不了我用左手从头……”

“你他妈别说了,我求你了!”孙哲平自以为是的幽默和他故作潇洒的模样终于惹怒了张佳乐。

两人在去医院的的士上相对无言,谁知在拿到检查结果以后,孙哲平却真的不敢再说了。

唱片公司也闻声打来电话,关心的话语里藏着对这个乐队前途的怀疑,谁都知道这样的手伤对于一名吉他手意味着什么。张佳乐在电话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的话,从“他的手很快会恢复的,不会对比赛有影响。”最后变为了“对,我一个人带着乐队去比赛,没问题。”最后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话是究竟他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次夏日音乐节的比赛孙哲平没有去,以要坚持治疗的名义留在了北京,他已经把治疗的结果告知了唱片公司,并且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去比赛的那一天,张佳乐穿着短袖站在七月的烈日里、背着吉他对他说,等着他把奖杯带回来。

“好。”孙哲平回答。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这个“好”字成了孙哲平这辈子说的唯一一句谎话,骗了张佳乐,也骗了他自己。


TBC

回忆至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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